詐欺犯如何心理操弄？揭開稀缺效應的洗劫騙局

稀缺效應是無比強大的動機。如果你認為某物是限量供應，突然間出於本能，你會全心全意想在東西被搶光之前，窮盡一切手段獲得更多。不僅如此，稀缺效應會讓你渴望獲得此前你想都沒想過的東西，人類心理的運作就是這樣奇妙，一直到你聽見那樣東西無法取得或是快要沒了，你現在會比任何時候都還渴望此物。

稀缺效應為什麼能操控人心？ 

在經濟學中，這種行為模式被稱為「稀缺原則」（ Scarcity Principle ）：某樣東西愈少（或看似正在減少），它們在世間所具備的內在價值就會愈高，也會有愈多人想要得到。

儘管如此，稀缺效應還是對人類行為有著不可比擬的影響，這也是職業詐欺師常用來操控他人的有效工具，得以從別人身上詐取大量金錢。

詐欺犯如何利用稀缺效應？

詐欺師大衛．布魯姆（David Bloom）是運用稀缺效應策略的大師，幾年前有人聘雇我調查、撰寫並製作一檔名為《從前從前有個騙局》（ Once Upon a Con ）的 Podcast 節目，合作對象是實境秀明星卡洛琳．迪阿莫（ Caroline D’Amore ），她是大衛最新、也最敢大聲說出口的受害者。

卡洛琳曾演出電視節目、電影、當過模特兒，但在過去幾年，她把所有熱情傾注在自創的義式紅醬品牌「披薩女孩」（ Pizza Girl ）。然而，正是她太過渴望「披薩女孩」的醬汁大獲成功，才導致她被大衛．布魯姆騙得這麼慘。

「他說他曾經在無意間聽到我有間公司叫作『披薩女孩』，所以他就買了我的醬汁試試，因此對我的公司留下深刻印象」，卡洛琳告訴我此事，這是她第一次將目光落在大衛身上。

他是一個身材矮胖、年近 60 的男子，有著一頭濃密灰白的頭髮和迷人的雙眼。年近 40 的卡洛琳一心只想著要怎麼讓公司紅透半邊天，所以完全看不見周遭的危險。

先用讚美與假身分卸下受害者心防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這是至理名言。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就不斷對你講好聽話，或是讚美你全心全意在乎的事物，你怎麼可能不立刻喜歡上這個人？

當時是 2021 年 4 月，卡洛琳幾年前剛離婚，和小女兒住在門禁森嚴的卡洛塔別墅寓所（ Villa Carlotta ）。那是一棟坐落在好萊塢山腳下、極致奢華的公寓大廈，光是兩房公寓的月租就要 1 萬美元以上。

所以如果你住在卡洛塔別墅寓所，大家會假設你的鄰居一定很有錢（或至少小有名氣），才能負擔每月如此可觀的房租。

在好萊塢的高端圈子中，住在卡洛塔別墅寓所的都是菁英中的菁英。所以那天當大衛．布魯姆在那棟建築中走向卡洛琳．迪阿莫並讚美了她的公司，她即刻假設他也是其中一位口袋深不見底的重要人士。

只不過真相是他前腳才剛宰了另一個肥羊、騙走了成千上萬美元，後腳就拿著這筆贓款搬進卡洛塔別墅寓所，因為他知道這個地方是絕佳的狩獵場，滿地都是有錢又好騙的肥羊。

在卡洛琳和她的鄰居面前，大衛．布魯姆將自己包裝成熱情海派的億萬富豪、投資大神，甚至和華倫．巴菲特（ Warren Buffett ）是好朋友，還經常和網飛（ Netflix ）的執行長泰德．薩蘭多斯（ Ted Sarandos ）打高爾夫。

為了深入卡洛琳的心防，大衛．布魯姆假裝自己也正在經歷離婚階段，甚至在和她聊到此事時落淚，因而建立起緊密的關係。

卡洛琳把大衛視為多愁善感、但在金融界呼風喚雨的權謀家，同時卻擁有一顆金子般善良的心。她把他視為模範榜樣，而且他看起來也樂在其中，因為他還主動為她提供商業指導。

抓住對方弱點設局

所以沒過多久，卡洛琳和大衛開始定期會面、討論生意事宜。當時，卡洛琳的「披薩女孩」義式紅醬只能在少少幾間超市買到，但她的夢想是在全美的全食超市（ Whole Foods ）上架。而大衛只需要這個誘因，就能展開他一整套多管齊下、稀缺效應的騙局。

當大衛聽見卡洛琳迫切希望披薩女孩的義式紅醬可以在全美的全食超市上架，就對她說，說來真是巧到不行，他和全食超市的執行長是好朋友，還給她看了他們之間必不可少的精美假對話以示證明。

大衛找了一位演員當他的同夥，在電話中假扮成全食超市的執行長和卡洛琳對話，所以卡洛琳不疑有他。在她看來，大衛不僅認識全食超市的執行長，而且那位執行長現在有意和卡洛琳見面，討論義式紅醬上架事宜。

製造「錯過就來不及」的投資機會 

然而，全食超市的騙局只是為了轉移卡洛琳的注意力，目的是讓她卸下心防、進入狀況，才會乖乖掉進大衛早就準備好的下一個縝密圈套。

由於卡洛琳身上的現金並不多，她擔心全食超市若是一口氣訂購超多醬汁，她可能沒有足夠的錢接下這麼大筆的訂單。大衛和她說：「妳需要一筆快錢。我滿會投資的，現在有個機會，是『 Soho House 』俱樂部即將上市的首次公開募股（ IPO ），妳就想盡辦法湊出所有妳能拿出來的資金，只要幾個月，就能讓妳投入的本金翻上 28、9 倍。」

稀缺效應讓人失去冷靜判斷 

但事實上，「 Soho House 」首次公開募股只是誘餌，大衛根本沒有參與任何形式的投資活動。他只是非常懂得使用稀缺效應的技巧，逼得卡洛琳不得不盡快行動。

他口中的首次公開募股據說過幾天就要開始了，所以卡洛琳沒有太多時間思考，因為她擔心自己會錯過這個一生難得一見的投資機會。而這正是大衛．布魯姆的計謀，他比誰都深知人性，他知道卡洛琳認為自己如果不趕緊湊到足夠的錢，就會錯失這個大好良機，因此會逼迫她匆忙行事。

他的預期完全正確。卡洛琳當時的思緒完全被那場與全食超市執行長的重大會議給徹底占據──這正是大衛用以分散她注意力的詭計。所以她慌忙地向親朋好友、甚至是當時的男友借錢，好不容易湊到了 3 萬 5 千美元的現金；大衛向她保證，只要短短幾個月就會增值到超過 100 萬美元。

把錢交出去之後，大衛叫卡洛琳前往全食超市德州奧斯汀總部，備戰那場即將徹底改寫她命運的會議：與全食超市執行長的會面，時間就訂在隔天一早。

只不過，大衛打電話給她，說會議延到了隔天，接著又一個隔天，再一個隔天，隔了一天又一天。卡洛琳總共在奧斯汀待了 5 天，才明白那場和全食超市的會議永遠都不會成真了。

發現受騙後，如何成功反擊？ 

後來她好不容易和真正執行長的助理通上電話，確認過他們從未聽說過什麼披薩女孩的義式紅醬，也沒有排定任何會議，全都是大衛．布魯姆一手精心策畫、全程自導自演的縝密騙局。

卡洛琳大受打擊，陷入精神崩潰的狀態，有好幾天的時間整個人悲痛欲絕，靈魂像被抽乾了一般無法反應。但接下來她鼓起勇氣、咬牙振作，讓自己重整旗鼓，然後展開反擊。

尋找其他受害者並蒐集證據

卡洛琳開始和鄰居講述整件事的經過，結果發現大衛．布魯姆也用類似的故事騙了一堆人。她收集了所有證據，包括電子郵件、簡訊內容和銀行對帳單，並將所有證據交給警方。她還直接和大衛．布魯姆對質，用手機錄下整段對話。

然而，儘管執法機關收到大衛．布魯姆所有新騙局的證據和新的受害者，但洛杉磯的地方檢察官辦公室還是沒有提起公訴，也沒有給出任何解釋。卡洛琳對他們的不作為很是不滿，於是問我該怎麼辦。

爭取曝光引起話題並施壓

「我們去地方檢察官辦公室外面來場熱鬧的示威抗議吧！」我熱血沸騰地說。我們 12 個人在洛杉磯地方檢察官辦公室外的市中心人行道上繞圈行走，高舉著抗議標語，反覆大喊：「起訴大衛．布魯姆！」

一旁有許多汽車透過按喇叭替我們加油，形形色色、領域各異的律師都靠過來詢問我們的抗議主題是什麼，以及為什麼在此抗議；後來連《洛杉磯時報》都來了，還拍了一些示威抗議的照片，做了簡單的採訪。

而卡洛琳．迪阿莫更是為《洛杉磯時報》記者的報導，提供了犀利至極的金句：「我們根本不需要覺得丟臉，該覺得可恥的是大衛．布魯姆，馬上起訴大衛．布魯姆犯下的罪行！」過沒多久，大衛．布魯姆在 2023 年 8 月 27 日遭到逮捕，並依詐騙卡洛琳和洛杉磯一堆其他受害者的罪名起訴。

 看懂稀缺效應，識破詐欺犯的心理操弄

稀缺效應之所以危險，不是因為人們缺乏判斷力，而是「害怕錯過」很容易讓人降低戒心。當對方刻意製造限時機會、強調名額或利益即將消失時，更要停下腳步查證，別讓急迫感取代理性判斷。

本文摘錄自：《詐騙的14種信號：與詐欺師交手的實戰經驗祕笈，教你避開騙術陷阱》，作者： 強納森．沃爾頓，大塊文化